历经岁月沉淀，愈发成熟睿智，凯文・乐福回望自己的 NBA 生涯 —— 并诠释何为优秀队友
这位征战 NBA18 载的老将，在职业生涯的暮年，正为这支年轻的爵士队发挥着重要作用
文章搬运自deseret官网记者Sarah Todd
2025 年 12 月，我与凯文・乐福坐在犹他爵士队的训练馆里，为他朗读 2008 年的那些言论 —— 那是NBA专家们在当年选秀前后数周时间里，对他做出的评价。
运动能力平庸、防守糟糕、打球随心所欲。
乐福坦言，在某种程度上，这些评价并不算错。他当年确实是随心所欲地打球。他一心想打进 NBA，最终也以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球员的身份，成为 2008 年选秀大会的五号秀。他也清楚，自己永远成不了顶尖的单兵防守者。刚进入联盟时，他的体重足足有 125.6 公斤左右（比现在至少重 13.6 公斤）—— 显然，在运动能力上，他远不如同期的对手。
但从另一方面来说，那些曾嘲讽他防守的人，最终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。2016 年 NBA 总决赛抢七大战的最后一分钟，正是他对斯蒂芬・库里窒息般的一对一防守，帮助克利夫兰骑士队夺得了队史首座总冠军奖杯。诚然，他算不上运动能力最出众的球员，但他也毫不避讳地指出，自己在 NBA 联合试训时的最大垂直弹跳高度达到 88.9 厘米；而且，尽管同样被贴上 “运动能力平庸” 的标签，丹佛掘金队的尼古拉・约基奇却堪称当今世界篮坛的最佳球员。
至于 “打球随心所欲” 这一点，事情远非非黑即白那么简单。他的确有过这样的时刻。有些时候，他确实会意气用事，被失控的情绪左右言行；也有些时候，他会觉得自己理应享受特权，表现得有些自私。但在篮球这件事上，他当时确实涉世未深，不懂太多门道。他所受的教导，就是必须强硬，必须主动去赢得尊重。
我又给乐福读了一些言论 —— 这次是他本人在 2009 年新秀赛季结束时说过的话。那一年早些时候，他遗憾落选全明星周末的新秀挑战赛；而在我朗读的这段话所记录的那天，他刚得知自己在年度最佳新秀的投票中位列第六。
我朗读这些话时，乐福面露尴尬，眯起了眼睛，还用双手捂住了脸。
2009 年的他，先是吐槽自己上场时间不够，随即又嘲讽起了那些投票人，还挖苦道，或许要是自己能再多一次两双 —— 凑够 30 次 —— 就能打动他们了（他的新秀赛季最终拿到了 29 次两双）。他说，那一年自己已经被忽视过一次了，第二次被冷落也就无所谓了。他还说，或许 15 年后再回望这些往事，自己会忍不住发笑。
“哦，我现在回看这些往事，确实会发笑，但笑的方式和我当初预想的完全不一样。”乐福摇着头，轻笑一声说道，“唉，我现在都尴尬得起鸡皮疙瘩了……那时候的我听起来太稚嫩了，活脱脱就是个愣头青。我当时真的什么都不懂。我现在确实在笑，这事儿确实很滑稽。但看着当年那个毛头小子，我真希望能给他一个拥抱，然后告诉他：‘兄弟，你本可以做得更好的。把这些劲儿用在别的地方吧。’” 直到六年多以后，他才真正明白，要想成为一名全面的NBA球员、一名优秀的队友、一名胜利者，究竟需要付出什么。而他学会如何疏导自己的情绪与怒火，更是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。
向里基·卢比奥致歉
2024年，前犹他爵士队球员里基·卢比奥宣布退役，决定将重心放在心理健康方面。乐福曾与卢比奥在明尼苏达共事三年，后来又在克利夫兰搭档了一年。得知消息后，乐福主动联系了卢比奥，因为他有件事一直压在心底，必须一吐为快。 “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之一……就是当初没能成为他还有其他人更好的队友，尤其是对他，因为他是真的很在乎球队。”乐福说，“我最终还是向他道了歉。这件事一直如鲠在喉，我后悔了这么多年，却始终没能说出口。”
当乐福谈起自己早年在森林狼队效力时的球员模样，他对自己的评价最为严苛。
“我曾是个糟糕的队友。”他直言不讳地说道，“我自私、易怒、怨愤、恃宠而骄、傲慢自大，满身恶习。但最糟糕的是，我曾是个糟糕的队友。”
正是凭借天赋、勤奋、专注自律、坚韧不拔的品质，以及这些特质所赢得的认可，乐福才得以怀揣满身荣誉，以备受瞩目的新秀身份踏入NBA的赛场。
而他当时并不懂、后来才逐渐领悟的NBA生存之道是：学会服从，反而能让自己成为一名出色的领导者；全身心为球队付出，从来不止意味着放弃出手次数或持球机会——它更意味着放下自尊心，将他人的利益置于首位。
想要在球场上成为最佳版本的自己，想要捧起总冠军奖杯，他就必须接受自己并非队内最强者的事实。他必须放低姿态、虚心沉淀，更要懂得：成为一名优秀的队友，才是你能在球场上做到的最重要的事。
“我确实有一位意志非常坚定的父亲，他对我要求格外严格，尤其是在我对待篮球事业的态度上。”乐福说道，“他身上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劲儿，我觉得自己必须学着他那样，才能在这个联盟里闯出一番名堂。可我当时没能想明白，为球队付出究竟意味着什么，也没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。”
乐福表示，在森林狼效力期间，他身边并没有那种典型的老将导师。没有一位履历光鲜的NBA前辈愿意拉他一把，教他如何以职业态度对待日常训练和比赛。也没有队友能告诉他，在NBA的赛场上，懂得付出才会有收获的道理。
他曾以为，凭借自己的那些荣誉，教练组从一开始就会信任他。但事实并非如此。他曾以为，靠着自己的天赋，球队管理层会尽心尽力地围绕他打造一支争胜的队伍。但他们没有这么做。他曾以为，当自己公开发泄不满情绪时，球队会向他妥协。但他们也没有。
当他回望在明尼苏达的那段时光，他并不为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，或是那些宣泄而出的直白情绪感到羞愧。恰恰相反，他心怀感激。那些早年的经历虽然常常令人尴尬不已，但在他真正开始明白自己需要做出哪些改变之后，这些过往反倒让他生出了深切的感悟。
他直到被森林狼交易至骑士后，才幡然醒悟自己过去的种种问题。正是在克利夫兰，乐福身边汇聚了勒布朗·詹姆斯、詹姆斯·琼斯、迈克·米勒和肖恩·马里昂这样的老将与冠军级球员。
也正是在骑士队，乐福首次跻身季后赛，随后亲自捧起了总冠军奖杯。 也是在克利夫兰，乐福领悟到，想要在NBA站上最高领奖台，就意味着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全力以赴，球队里的每一名球员都必须为了胜利义无反顾，哪怕要做出牺牲——球队的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。
这也是为什么，在征战NBA18载之后的今天，乐福会觉得有必要向卢比奥这样的球员道歉。因为在乐福看来，卢比奥从一开始就懂得何为优秀队友的价值。
“他浑身都散发着善意，”乐福说道，“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球队，还总想着鼓励身边的队友。”
而彼时的乐福，还是个只关心自身境遇、计较个人得失的年轻球员。直到他在新球队中转变了心态，他才学着以全新的方式接纳友情，也终于在心理健康问题难以独自承受时，鼓起勇气开口求助。
“职业生涯早期确实有不少至暗时刻，很多经历甚至不堪回首。”乐福说道，“我确实不会为自己当年的某些言行感到自豪，但我也并不羞愧，因为我从中学到了太多东西。如今我对自己的处境和蜕变后的自己，感到无比骄傲。”
一份亟待传承的经验
望着盐湖城训练馆里的队友们，他们大多都比自己年轻许多，乐福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羡慕。
爵士队首席执行官丹尼·安吉正与科迪·威廉姆斯交谈着。篮球运营总裁奥斯汀·安吉则和总经理贾斯汀·扎尼克、主教练威尔·哈迪聚在两组正在进行训练的球员间隙交流。很快，球队老板莱恩·史密斯也会走进球馆，与身边每一个人热情打招呼。
凯文·乐福与犹他渊源深
“他们拥有一位能叫出所有球员名字的老板。球队管理层的这些人，每天都会花时间和球员沟通交流，为他们提供反馈意见。他们是真的在乎球员。”乐福说道，“这些年轻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，他们也不会明白，这样的球队氛围并非联盟常态。”
无独有偶，哈迪也表达了类似的看法，不过他所指的是，这些球员能与乐福并肩作战、共享一间更衣室，是何其幸运。
他们拥有乐福当年梦寐以求却未能得到的东西——一位五届全明星、NBA总冠军得主、奥运金牌获得者，以及未来的名人堂成员。这位前辈能够以身作则，亲身示范并向他们言传身教，何为真正的优秀队友。乐福也可以将自己职业生涯早期那段误入歧途的经历，毫无保留地讲给他们听。
哈迪并不认同乐福对年轻时自己的评价。一来，哈迪当年并不认识他；二来，每个年轻球员在NBA都要经历一段寻找自我的过程，在哈迪看来，这段经历并非全然是负面或糟糕的。
“这就像飞机上的氧气面罩法则，”哈迪说道，“你得先戴好自己的氧气面罩，才能去帮助别人。我带过很多年轻球员，没错，他们确实会以自我为中心，这也是他们当时的首要关注点。‘我必须变得更强。我必须找准自己的定位，弄清楚自己在球队的层级。’但我依然认为，就算是在这个阶段，球员也可以找到方法去做一名优秀的队友。凯文或许太过苛责自己，没能正视自己一路走来的成长。”
归根结底，乐福一路走来的所有经历——无论好坏——正是哈迪执意要将他纳入球队阵容的原因。爵士队内有些球员或许还没准备好，去充分吸收乐福所传授的那些经验智慧。新秀埃斯·贝利和小沃尔特·克莱顿还在努力养成良好的饮食习惯和训练规律，所以他们还需要一些时间，才能去钻研这些更宏观、更具哲理性的NBA生存之道。
但对于基扬特·乔治、劳里·马尔卡宁和沃克·凯斯勒这样的球员来说，哈迪很难再找到比乐福更合适的老将，来引导他们成长。
“我觉得对于处在这个阶段的基扬特来说，乐福的存在是非常有意义的。劳里也是如此，他算不上新秀，但也还很年轻。我认为凯文和沃克多相处，对沃克会大有裨益。”哈迪说道，“这些球员正处在各自职业生涯的关键阶段，他们的生活状态、球队角色和外界期待都发生了变化，个人地位也今非昔比，所以他们能从乐福身上学到很多东西。对于这样的球员，凯文的作用至关重要。”
乔治很清楚，自己的前三个NBA赛季是相当幸运的。他曾与约翰·科林斯和克里斯·邓恩这样的球员并肩作战，正是他们教会了他职业精神的真谛，以及对篮球这项运动的敬畏之心。如今，他的储物柜就紧挨着乐福的，他渴望聆听乐福愿意分享的每一句话，将这些经验悉数吸收。
有时候，他们聊的甚至根本不是篮球。但这对乔治来说都无所谓：在他看来，乐福说的每句话里，都藏着宝贵的人生智慧。乔治也渐渐明白，越是能跳出篮球本身的范畴去和队友相处，就越能成为一名优秀的队友。
他回想起自己的新秀赛季，那时的他也曾像乐福当年一样，苦苦纠结一个问题——自己明明凭借天赋和努力才跻身NBA，为何得到的机会和认可却不尽如人意。
但如今的乔治，正学着把目光放得更长远，不再只盯着自己。他开始留意到，一支像爵士这样的球队能够正常运转，离不开所有人的付出——上至球队管理层，下至训练馆的厨师和保洁人员——每个人都肩负着各自的生活压力。他也时常想起乐福说过的那句话：为球队全身心付出至关重要。而他也下定决心，要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队友。
在乔治看来，这一切的核心，都归结于真诚二字。这也是他最敬佩乐福的地方。
“他对我永远都是坦诚相待。”乔治笑着说道，“我会把自己的烦心事告诉他，问他是不是我想多了。他从来都会不假思索地回应我。他会直言不讳地说：‘没错，就是你想多了。’我知道他说得对，因为他也曾有过相同的经历。这正是他的伟大之处。他就是一位无与伦比的队友。别听他自己瞎谦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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